程姐坐在我对面，两只手来回搓，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，钟律师，我知道你专业，可我是真没钱，这官司我自己打，行不行。她眼神里全是难为情，好像问出这句话就先矮了半头。我没笑，我说你这问题问得实在，答案是一半行，一半打死都别逞能。

先把法律底交给她。法律从没规定打离婚官司必须请律师，当事人可以委托律师，也可以自己上。谁要跟你说不找律师就没法离，那是唬你。请不请律师，是你自己的选择，不是别人的门槛。

那什么样的案子可以自己办呢。头一种，两个人什么分歧都没有，就是想去法院拿一份文书。财产谈好了，孩子归谁、抚养费多少也说定了，只是对方懒得往民政局跑一趟。这种案子，你带上证件去立案，开庭认个账，法官出个调解书就能完事。

第二种，没房没车没多少存款，也没有孩子，纯粹是对方拖着不肯离。你去对方户籍所在地的法院递份诉状，带上身份证、结婚证，走完程序基本能判。路不长，也没多少可争的东西。

第三种，头一次判不离，等了半年再起诉，只求判离。这种事事实清楚，你自己跑两趟也能办下来。程姐听到这儿眼睛亮了，说那我不就属于这种。我说别急，这才是一半的话，后面那一半，你得坐稳了听。

真要自己办，也有省事的法子。现在不少法院能网上立案，材料拍照传上去，比排窗口省事；起诉状的模板网上也找得到，照着写清双方信息、请求和理由就行。程姐这种没多少争议的，把证件带齐、把请求写明白，跑一两次也能办完。可前提是你心里得清楚，自己走的到底是哪条路。

接下来这几种情况，自己办就是把小钱省了，最后可能亏掉几十万，甚至把孩子在手里丢掉。

头一类，对方藏着财产、家里的钱数你说不清。你名下有一套你知道，他名下有几个账户、多少股票、在外地有没有买过东西，你两眼一抹黑。自己上庭你查不了，律师凭着调查令才能把这些调出来。这是普通人迈不过去的一道门槛。

第二类，争孩子。抚养权看着是讲感情，其实是打证据。你得说清谁一直在带、你收入稳不稳、住在哪儿、老人帮不帮衬。律师知道该攒哪些材料，比如学校的接送记录、打疫苗的本子、老师的一句话。你自己多半想不全，光靠一张嘴在法官那里不作数。

这里有个坑，很多人以为孩子小就一定判给妈。两周岁以下确实偏向母亲，可前提是母亲愿意带、带得了。我见过条件不差却输掉的母亲，就因为该留的证明一样没留，庭上问起来支支吾吾，印象分先丢了一半。

第三类，对方有错，你想让他少分，比如出轨、动手、赌钱。这些事你光生气没用，得拿得出东西。动手要有报警回执、看病的记录；出轨的聊天、转账，得会取、会存，取错了法院还不认。这里头的门道，外行踩三次坑也未必摸透。

第四类，对方耍花样。开庭不来、故意拖着、忽然掏出一张你从没见过的欠条，说欠了亲戚一百万。你一个人面对这些，很容易当场慌神，稀里糊涂签了字、认了账。律师在场，能帮你申请缺席审理、质疑假证据，把不该你背的债挡回去。

第五类，牵扯公司、股权、拆迁款，或者境外财产的。这类东西一头扎进去，比翻一座山还费劲。公司值多少钱、股权怎么折价、拆迁安置房算谁名下，处处是账，自己算不明白，很容易被对方一句话带偏。这种案子，省律师费就是拿身家在赌。

还有一类人，特别不该自己硬扛，是情绪一上头就管不住嘴的。离婚这事，最伤人的话往往在庭上脱口而出。你一句话认下了某个事实，当场记进笔录，回头再想改就难了。有个人在旁边拦一句，常常能替你保住一大块利益。

还有一个硬骨头，是感情破裂这四个字怎么证。法律上判离，看的就是感情是不是真没了。可感情这东西摸不着，得靠外头的东西替你说话：分居的租房合同、长期不回家的记录、对方动过手的报警单。自己办的人最容易栽在这儿，天天喊着过不下去了，手里却一样东西都拿不出来，法官想帮也帮不上。

钟涛律师办这类案子有个越来越深的感受：嘴上说着我不懂法但我不怕的当事人，最后吃亏的最多。不懂其实不可怕，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哪儿不懂。无知不是错，拿无知去赌才是。

我手头就有个现成的例子。一位先生觉得自家事简单，自己跑去起诉，把该申请的财产保全给漏了。开庭前后这段空当，对方把账户清了个干净，等判下来，他赢在纸上，钱一分没拿到。他后来跟我说，早知道当初花那笔律师费就好了。可世上没有后悔药，这句话在离婚官司里尤其灵。

还有一条中间路，你要是既舍不得律师费，又怕自己办砸，可以先花钱做个咨询。不用委托，花点咨询费，让律师把你的案子从里到外看一遍，告诉你该准备什么、风险在哪儿。你拿着这份意见自己去跑，既省了代理费，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。经济确实紧的，还能去法律援助中心问问够不够条件。

还有件事得说清，自己办不等于一点不花钱。法院的诉讼费该交还是得交，标的额大的，算下来也是不小的一笔。请律师多出来的那部分，是代理费。你要算的，是这笔代理费跟可能拿回来的财产摆在一起，值不值。多数牵扯房产的案子里，这笔账都不用算太久。

古人讲，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又说，别为了省一把芝麻，丢了整个西瓜。程姐后来把自己的情况算了算，没房没车，但有一笔存款攥在丈夫手里。我劝她这笔钱不能省。她听进去了，该查的查了，该争的争了，最后走得还算体面。

我最后跟她说了句掏心话。能不能自己办，不看你有多少钱，看你这件事有多绕。关系简单、东西清楚，你自己办没问题；一旦牵上财产、孩子和过错，就别拿自己的后半生去省这一笔。程姐点点头，说她记住了。